【回响2025丨九派新闻年终特别报道⑧】牛来了
12月底，贵州凯里接连下了几场阴雨，湿冷的气息笼罩着这座城市。在金山大道附近继续往北行驶，绿化带中“凯里动物园”的指示牌赫然映入眼帘。
一位司机称，今年凯里最火的就属凯里动物园，他拉过不少游客到这里，尽管热度逐渐散去，但每到周末，还是有不少人来参观。
今年国庆节后，一条十几秒的短视频在社交平台快速传播，画面中的动物园坐落于山林之中，虽设施简陋，但动物被照料得毛色油亮、精神饱满。随后园长冯元勇的故事也被报道，70岁的他已管理动物园十年，曾用退休金贴补动物饲料，亲手开辟山路，并坚持“动物优先”的理念。
在社交媒体的持续助推下，凯里动物园快速火出圈，不仅吸引大量关注，还收获“云门票”支持。本地游客也慕名前来，其中很多人此前都没听说过凯里还有动物园。
12月24日，九派新闻回访凯里动物园，与冯元勇聊聊动物园走红之后的变化。他依然忙碌，天亮后起床，打扫卫生、给动物喂食，直到上午十点半才吃早饭。
他感叹网络的神奇，让现实中默默无闻、地处偏僻的动物园变得如此火爆。“为什么火起来是个谜”，他将这一切归结为“机遇和巧合”——第一个拍下视频的人是引线，后来的人是添柴者，“众人拾柴火焰高”。而他所能做的，始终是守住本分：养好动物。
冯元勇。图/九派新闻 李恺
【1】山间土路铺上石砖，园内雇了7人来干活
跟十月份相比，通往凯里动物园的路线有所变化。一座开放式的主题公园入口，竖着“动物园由此进”的指示牌，随后游客需穿过一段风雨连廊，接着往山脚走，原来的土路已经被柏油路所替代。
动物园指示牌牛来了。图/九派新闻 李恺
道路两侧，绿色的围挡上，贴着凯里的各个景点宣传图片如西江千户苗寨、下司古镇、香炉山及苗侗风情园等，以及园内动物的科普知识，包括黑熊、羊驼、秃鹫等。
山脚下的一方空地也支着不少摊子，卖食物、文创、绣品……因为刚下过雨且在工作日，并没有人出摊。
山间的土路也被重新修缮铺上了石砖，跟以前比，道路更宽阔，台阶也更平稳。沿石阶向上走，随处可见“严防森林火灾”“雨天路滑注意安全”的警示牌，在半山腰处，还设了一个长椅供游客休息。
山间石砖路。图/九派新闻 武菲菲
上午10点左右，九派新闻到达动物园，动物们刚吃过饭，猕猴们在嬉戏打闹，孔雀、羊驼则在来回踱步，老虎的吼声不时传来。园区内，多了几个“请勿投食”以及提醒游客与动物保持距离的牌子。动物园后山的松林间，也铺上了水泥路，冯元勇介绍：人太多时可作为疏散通道，此外，游客逛完动物园，也可以去后山转悠一圈，呼吸大自然的清新空气。
冯元勇忙得脚不沾地，他需要给工作人员分配任务，除此之外的其他杂活，仍需要他来完成。这天，他还打算开辟一块荒地种菜。
一名检票员介绍，除了冯元勇，现在园内还有7名工作人员，两人售票，两人检票，两人给动物制作食物，剩下的一个人负责打扫卫生，“有时候我们两个人售票都忙不过来，像上周一大风天气，还是来了不少游客，今天天气冷没那么多人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三名年轻的游客来到窗口买票，走进园内看动物，其中一名女生称：“感觉动物们的状态确实挺好的，都很有活力，今天来也是想错峰，想着不会太多人。”
园内游客。图/九派新闻 武菲菲
到了十点半，冯元勇端着一碗粥和一盘饼走进了售票室，开始吃早饭牛来了，中途，还几次搁下碗筷去外面处理事情。
在他看来，这种忙碌并没有因走红有什么改变，他早已习惯并将其视为日常。“比如说我本来应该在耙地，但游客多了我要接待，就没有时间去耙地。忙碌还是一样的，只是方式不一样。”
【2】动物园成当地文旅新地标
巨大流量涌入前，凯里动物园冷冷清清已有两年多。
2016年，教育工作者冯元勇退休后来到凯里，帮弟弟打理投资的小型动物园。他说，以前山脚下有个游乐园，动物园因此有些客流；后来游乐园倒闭，道路因建校中断，游客几乎绝迹。饲料和维护费用，有时还需要他用自己的退休金来贴补。
直到今年国庆假期，网络平台陆续出现了介绍他和动物园的视频。20元门票，能看到老虎、狮子、秃鹫… 冯元勇十年坚守，辛苦喂养动物的故事引发了全网关注，“无人问津”的动物园成为大家打卡的热点。
天南地北的游客涌入这座动物园。十月底的一个周末，一天卖出过往四个月的票。最让他没想到的是，有些没法来线下的游客，还自发开启了“云门票”式的捐款：“云参观门票，辛苦爷爷把小动物们养那么好”“虽然来不了，希望小动物们快乐过冬”，这些留言让冯元勇很是感动。
“但是大家挣钱都不容易，20元能吃一顿早饭，我现在不需要钱。”提及这些温暖瞬间，冯元勇嘴里仍是感谢。
云捐款三四天后，冯元勇托人帮忙录制视频叫停，视频中他谢谢网友的关注和捐款，“我们现在有点收入了，不需要我们的网友给我们打钱了。我们会把这些小动物们照顾得更好，感谢大家的关心。”
流量也改变了动物园的命运。这个曾无人问津的动物园成了当地新文旅地标。园林部门组织工人打扫；消防部门送来了新的消防器材；市政组织施工队重新修筑两条上山的道路。园内的动物标牌、监控也都焕然一新，当地还新增了高铁站直达动物园的定制公交线。
这样的场面冯元勇没有见过，动物园的动物更没有见过。在游客不间断地入园期间，冯元勇发现，园内的动物出现不适反应。一只四角羊因大量投喂出现胀气，精神不振，他急忙采取措施，在园内撵着转了十几圈，四角羊拉了屎，他才放心。
也是那时，冯元勇意识到，人流量增多，但是动物的肚子还是那么大。后来，他在园内增设了禁止投喂的提示牌，饲喂容器也从大盆换成了小碗。“大家都往这个肚子里送，如果都用盆送，它吃不了就浪费了”。
【3】下一波人流高峰或在春节
如今，为能更好地照顾园内的动物，冯元勇招募了员工，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年人，“年轻人能找到工作，年纪大找不到工作安排，有份收入他们都比较高兴。”门票收入被用于更换老化的围栏、修缮园内环境，动物们的生活也随之改善，比如老虎现在能吃到更多牛肉“加餐”。
尽管游客量不及顶峰时期，园内事务依旧繁杂。动物伙食、园区修缮、后山菜地，样样要他经手。被问及流量起伏是否会带来心理落差，他显得很清醒：“我对流量没什么概念，流量帮我宣传的，这是我自己做不到的。”
山下铺了柏油路，并张贴文旅宣传栏。图/九派新闻 武菲菲
走红之后，动物园也不可避免地面临关于设施条件、运营管理等方面的不同声音。冯元勇坦言，流量固然是双刃剑，但于他而言，伴随关注而来的，是无数陌生人的感谢与认可，这些善意最让他珍惜。
他对现状表示满足，也自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，“有不同的声音其实是好事，能督促我们少犯错。网友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，我只要做好一件事：把动物养好。大家来看时，能见到胖乎乎、精神足的小动物，就很好了。还要什么呢？”
他预计动物园下一波人流高峰会在春节，“打工的人都回来了”，这也将是他在这里度过的第十个春节。冯元勇说，干这一行，越是节日越是忙碌，他却忙得踏实。
现在，他的角色也更加多元。前段时间，他与教育局合作推出研学手册，动物园成为当地学生的研学点。冯元勇干起老本行，把“讲台”从教室搬到了宽阔的园内，向学生们生动讲解动物知识。活动结束后，他站在学生中间合影的样子，仿佛又回到多年前从事教育行业的时光。
九派新闻记者 李恺 武菲菲 贵州凯里报道
编辑 任卓 肖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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